少跟 AI 聊天，多写程序

少跟 AI 聊天，多写程序

前两天和任鑫在茶馆里录播客，他来 diss 我，我也 diss 他，来来回回聊了两个小时。

中间有一个点，我自己越想越觉得是这一两年我对 AI 看法里变化最大的一条——

少跟 AI 聊天，多写程序。

程序员为什么"反感"AI？

我们聊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很多程序员对 AI 的态度，不是看不起、也不是看不懂，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反感"。

为什么？

我聊着聊着忽然想明白了：

因为在程序员脑子里，“写一份代码、交给编译器去执行”——这才叫写程序。

至于你打开一个聊天窗口，说一句他给你一堆，再说一句他再给你一堆——这件事在程序员的字典里根本不叫程序，这叫聊天。

我同意。我也认为这不叫程序。

程序的定义里有一个东西是必须的：你写好的东西，由一个机器去把它一字不漏地执行出来。

至于"你写好的东西"是汇编、是 C、是 Python、还是一段中文，无所谓。只要它是确定的、可以被机器重复执行的，它就叫程序。

而一句一句聊出来的对话，没有这个性质。

把 Python 直接打开回车

我打个最家常的比方。

装好 Python 之后，你直接在命令行敲 python 一回车，会进到一个交互式环境——每写一行立刻回车给你执行一行。

这个东西很好玩。初学者第一天会很爱用。

可是我这辈子没见过一个程序员真的在那里头写出过任何有价值的程序。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东西没法积累。

你今天敲了 20 行，明天再敲 20 行，体力上跟不上，第三天就放弃了。

哪怕这 20 行真是好东西，它也没有被保存到一个文件里，没有被版本控制，没有被定时执行，没有跑过测试。它就这么发生了一下，然后过去了。

我们今天大部分人和 AI 的聊天窗口，就是这个 Python REPL。

每次开一个新对话，从零开始。聊得很愉快、很高效，问题"解决"了。

但你第二天打开它，所有上下文清零，又得从头再来一遍。

这不是写程序。这是每天找一个新人，重新解释一遍同样的事。

那"写程序"在 AI 时代长什么样？

最近这两周我有一个挺强烈的感觉——

我又是一个程序员上岗了。

而且我的工作习惯，和我过去 20 年做程序员时几乎一模一样：

写源代码 → 交给一个机器编译 → 设一个 schedule 定期执行 → 给我产生结果。

唯一的区别是，源代码不是 C，不是 Python，是 Markdown。是中文。是一个一个 .md 文件，按目录组织起来，描述这个程序应该干什么、需要什么 context、调用哪些 skill、产出什么。

然后我让大语言模型去编译它、执行它。

我有一个市场团队——每天早上 6 点干活。 我有一个工程团队——每 4 个小时醒一次干个活，有需求随时响应。 还有一个 PM 团队，正在搭。

这"团队"其实是什么？是我目录里的几个文件夹，里面是一堆 .md 文件，加上一个定时任务而已。

写下来 + 重复执行 + 可以版本控制 + 别人能看懂 + 你自己改一处下次就跟着变——这是程序的全部属性。

聊天窗口里那段神聊，一条都不占。

那聊天还有没有用？有，只有一个用处

聊天不是没用。它的位置非常清楚——

聊天是一种非常快速的 debug 方法。

你写好的"程序"（也就是那一堆 .md）跑出来不对、你不确定为什么、想试一下边界——这时候打开聊天窗口，一来一回快速摸清楚，是最高效的。

这正是当年我们用 Python REPL 的方式：写真正的程序在 .py 文件里；REPL 是为了快速试一下 len(x) 返回的到底是字节数还是字符数。

调试工具，不是开发工具。

所以如果你这一两个小时和 AI 聊得很愉快、解决了一个问题——到最后一定要做一个动作：让他把这一来一回的过程，总结成一段文字，存成一个 .md。

下次别人（包括以后的你自己）遇到同样的问题，直接调这个文件，不要再聊一遍。

聊完不沉淀，等于这一次的"调试"白做了。

所以

普通人，少跟 AI 聊天，多写程序。 程序员，少写代码，多写程序。

都一样——多写 .md，少开聊天窗口。

这件事说穿了不复杂：从一次性的对话，变成可以重复执行的文字。

但这是一次脑子的迁移。会疼。会让人下意识地退回那个"我开个聊天框问一下心里踏实"的旧世界。

我自己也在迁移。每次想偷懒打开聊天窗口，我现在会先问自己一句：

这个东西，值不值得我把它写成一个 .md，让它每天都跑？

如果值得，我就停下来去写那个文件。 如果不值得，我才去聊。

后注

这期播客是任鑫主持的《AI 炼金术》。前一篇我写了"Python 是新的汇编语言"，是同一场对话里的另一个角度。

两个角度其实是同一件事——

人不需要在编译产物（汇编 / Python）那一层做事，人在源代码（自然语言 / .md）那一层做事。

只不过上一篇讲的是"别在 Python 里改 bug"，这一篇讲的是"别在聊天窗口里写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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