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就是几千次看见的叠加
作者:Jian Shuo Wang 发表于:2022-09-26 18:21 · 未分类和尤勇老师讨论绘画,调整了我在过去十年里面对于绘画的一些认知。
单焦点透视不是描绘三维绘画的唯一方法
我曾经有一个简单的理想:把照相机拍出的照片的透视结构当作唯一正确解。我自己画出来的画,和相机拍摄的结果做比较,不一致的部分,就是「误差」。我把消除这些「误差」,做为自己的改进目标,以此不断训练我这个人脑神经网络,期望有一天,我能够画出如照相机一般形状和色调「精确」的画。尤勇老师把我从变成机器人的错误道路上拯救了过来。这种误差消除,在某种有限的参照系中是正确的,但一旦回归到全人的,整全的参照系中,又失去了准确性。有可能画出每个细节都是对的,但是整体的就是不对;或者就算整体的都是对的,却是没有意义的画。
感谢尤勇老师的纠正,我现在的认知如下:
透视是为了画建筑而来,而不是画花,树,人等复杂形体的。它也不是唯一的方法。画家可以用很多种不同的方式呈现现实,只要呈现出来的感觉和自己内心建构的那个感觉一致就好。绘画,准确的说,是为了表现空间,而不是再现空间。
比如《清明上河图》的长卷就没有用「单一焦点短缩透视」;中国古代山水画中人和山的比例,就没有遵循真实的比例,而是把人画得相对较大,山相对较小(注:尤勇老师认为「真实」这个词,在这里应该指的是现实的二维等比投影);绘画史上大量的绘画都不是用单一的透视方式画的。在这些方式中选择,甚至创造自己的方式,从而描绘出人对世界的感觉,才是绘画的目的,并不存在一种唯一正确的方法。
人的观察点是活的,因为人是活的
照相机拍出来的照片,观察点就是相机所在的那一个点。而实际上,我们对于任何真实世界的观察,都是动态的,或者是立体主义的。我们的观察点会发生变化,观察的角度也会发生变化。在不观察的时候,我们也有「视点」,甚至比观察的时候更「准确」。在古代文艺理论中,属于「收视反听」的构思视角。
有一个我以前就知道的事实,就是当我面对一个很长的建筑,当我正对建筑的时候,建筑的横向的线是平行的;当我向左侧看去,建筑近大远小,线条向左侧的一个消失点汇集;当我向右看去,建筑也是近大远小,线条向右侧的消失点汇集。所以为了统合这三个不同的视角看到的三个完全不同的线条,我只能把它画成弧线。这就是鱼眼透视的效果。
比如下面这两幅画,就是这样的鱼眼效果的体现。
这一幅,看地板上的纹路,可以看到所有现实中的直线,都因为我的视角的变化而产生了各种曲线。

《嘉松中路站》作者:王建硕
下面这一幅中水平的天花板,垂直的柱子,也因为鱼眼透视的方法,都变成了弧线。

《佘山脚下的书店》作者:王建硕
而对比之下,尤勇老师的这副《窗帘变奏曲》就是一副 720 度环顾室内的画。其中有的部分,遵循了透视(比如最左边的窗户),大多数却完全没有,墙壁上下的线都是水平的。虽然不符合透视,却又和自己脑子里面的形象是相符合的。
《窗帘变奏曲》作者:尤勇
绘画就是几千次看见
尤勇老师的另外一句话,对我的触动很大:
「绘画,是几千次看见,在时间上的叠加」
这也是绘画比照片耐看的原因之一。一幅画可能需要十几万笔,每笔可能就需要一次观察和凝视。这十几万次的凝视,并不是如照相机一样一瞬间完成,凝视的细节,也不如照相机一样整体记录,而是每一次凝视,仅仅注视一个局部,一个时间片段。相对于局部,整体的统一性和结构性必然是心灵虚构(构思)的把握对象。
面对一个大活人,我们在下笔前观察的是他的眼角,他的耳垂,然后用画笔把这个细节描绘出来。
这上万个局部,在时间上从前到后地落在画布上。画家需要最终把这些马赛克一样的局部,用一种方法呈现在画布上。
如何协调这些局部之间不同视角(向左看和向右看),不同时间(画人的时候没有狗,画狗的时候人已经走掉了)的信息,是一个画家的表达的自由。每个人的方式和取舍都不相同。

《绘画的寓言》作者:尤勇
和尤勇老师的对话,让我再一次确认一件事情,一个真正懂行的人,才能用最简单的方法把一件事情给外行讲清楚。我这个绘画的外行,表示听明白了,而且有种欣赏艺术品的幸福感。
注:再次感谢尤勇老师对文章的草稿进行细致的指正。我把草稿发过去,尤勇老师居然一字一句的帮我做了修改。如下原文和修改的差异,其实更加能够把一些概念阐述清楚,比如我写的「观察点可能会发生变化」,到去掉「可能」,其实就是很大的差异。有了可能,是说视点的变化是一个可选项;去掉就变成了不变化不可能等等。经尤老师同意,也分享出来一位画家对于细微的感知的判断。




